且观先生如何笺释3、4句:“汉珮敢同神女赠,越歌聊感卾君舟”者,用《韩诗 汉广》薛君《章注》(胡引:《昭明文选》嵇康《琴赋》注引薛君《韩诗章句》:“游女,汉神也。”非是汉女赠珮之典故,也是醉了)及《说苑一一善说篇》之典。此两事俱世所习知,但河东君取之联用,以神女指己身,以卾君指牧斋,一男一女,意旨通贯,又于水滨泛舟情事尤为适合,其巧妙诚不可及也。
先生仅仅笺释了诗句之妙,没有说出感情之真,这或许就是先生为文之严谨吧。
5、6句,似乎是河东君安慰牧斋,不必为自己之发白而感喟,先生曰:“春前柳欲窥青眼,雪里山应想白头”者,下句自是用刘梦得“雪里高山头白早”之语,(见《全唐诗第六函刘禹锡七苏州白舍人寄新诗,有叹早白无儿之句,因以赠之》七律。胡引:莫嗟华发与无儿,却是人间久远期。雪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于公必有高门庆,谢守何烦晓镜悲。幸免如新分非浅,祝君长咏梦熊诗。)固不待赘论。至上句则辞语之有关者虽多,然窃疑乃用史邦卿《梅溪词 东风第一枝 咏春雪》词“青未了,柳回白眼”之句,因“青”及“柳眼”两者俱备,又“咏春雪”可与上句之“雪”字通贯,若此条件皆具之出处,除史词外,尚未发现更妥适之典故(胡引:巧沁兰心,偷黏草甲,东风欲障新暖。谩凝碧瓦难留,信知暮寒较浅。行天入镜,做弄出、轻松纤软。料故园、不卷重帘,误了乍来双燕。青未了、柳回白眼。红欲断、杏开素面。旧游忆着山阴,后盟遂妨上苑。寒炉重暖,便放慢、春衫针线。恐凤靴、挑菜归来,万一灞桥相见)。又王沂孙《花外集》词,有“蛾眉乍窥清镜”之语(胡引:柳外碧连天,漾翠纹渐平,低蘸云影。应是雪初消,巴山路、峨眉乍窥清镜。绿痕无际,几番漂荡江南恨。弄波素袜知甚处?空把落红流尽。何时橘里莼乡,泛一舸翩翩,东风归兴。孤梦绕沧浪,苹花岸、漠漠雨昏烟瞑。连筒接缕,故溪深掩柴门静。只愁双燕衔芳(一作春)去,拂破蓝光千顷),或者河东君因牧斋赠诗“每临青镜憎红粉”之句,遂亦取碧山《乐府》柳窥青镜之意,以针对聚沙居士之诗语耶?寅恪尝论河东君之作品,应推此诗及《金明池 咏寒柳》词为明末最佳之诗词,当日胜流均不敢与抗手,何物钱岱勋或钱青雨竟能为之乎?造此诬谤者,其妄谬可不必辨。然今日尚有疑河东君之诗词非其本人所作者,浅识陋学,亦可悯矣。
先生还是仅仅笺释诗文之绝妙,感情上来说,这似乎是河东君之大器也:不会计较你的老且黑,看在你不为帝王所喜欢的份上,我就勉强与你结合吧?这从另一角度来说,河东君对牧斋,也没有因为其为高官,虽然下野,而产生的畏惧,爱慕乃至于攀附之心。这也是河东君心态之好,与牧斋在感情问题上,两个人心理的平等,这才是过日子长久的来头。
所以啊,就有了7、8句之心许。
典故:青眼,表示重视或轻视的眼色。《晋书卷四十九阮籍传》:“籍又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及嵇喜来吊,籍作白眼,喜不怿而退。喜弟康闻之,乃赍酒挟琴造焉,籍大悦,乃见青眼。”
诗意:1、2句,谁家的皇帝,如无忧天子那样唱着无忧歌?恐怕是只有暗弱之主才不能充分利用贤臣吧?3、4句,(你既然如此不得意),(我为了安慰你)愿意做赠珮的汉江女神,愿意做同舟的越女。5、6句,我是那株春风还没吹到的柳树,希望得到你的青睐;你是高山,虽然头上有白雪,(可是能长久伫立)。7、8句,不要再学卢家的莫愁怨恨河汉了,(我们)会如同江水年年向东流娶、去那样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