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嘉靖间，福建布政①胡铎②宴召众宾。座间，尚书公林俊③忽昏倦熟寐（mèi），呼之不醒。良久方苏，曰：“异哉！予适被召至冥，主者乃吾宗尚书林聪④也。云：‘今阎罗王即宋范文正公，吾为其属。以尔昔为县令，未禁宰牛，合减寿一纪，故特摄汝。’予辩曰：‘吾任某县时，曾有禁宰牛榜，案卷犹存。’聪愕然，曰：‘得毋⑤失检⑥乎。’急命再查。有顷⑦，县土神以予禁榜呈复。聪喜，仍代申奏还寿一纪，敕原使送归。”座客皆惊，共誓不复食牛。俊后寿果一纪。
[按]贫人所望者富，富人所望者贵，贵人所望者惟寿耳。冥冥之中，为屠牛一事，宰官⑧之增龄者不知凡几⑨，减算③者不知凡几。惜幽明⑩隔绝，无由觉悟耳。
[注释]本文选自《戒牛汇编》。①布政：这里指承宣布政使司官员。②胡铎：1469—1536，字时振，绍兴府余姚县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进士，官至南京太仆寺卿。③林俊：1452—1527，字待用，号见素，晚号云庄，兴化府莆田县人，明成化十四年（1478年）进士，官至刑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卒赠少保，谥“贞肃”。④林聪：1415—1482，字季聪，号见庵，福州府福宁县人，明正统四年（1439年）进士，官至刑部尚书、太子少保，卒赠荣禄大夫、少保，谥“庄敏”。⑤得毋：恐怕，是不是（常用于表达推测性的疑问句）。⑥失检：疏忽。⑦有顷：一会儿。⑧宰官：泛指官员。⑨凡几：多少。⑩幽明：阴间阳间。
[译文]明嘉靖年间，福建布政使司官员胡铎设宴招待宾客。席间，刑部尚书林俊忽然感到昏沉困倦，很快睡着了，怎么叫唤也不醒。过了许久才醒来，说：“真怪啊！我刚才被鬼使召到冥司，冥官正是我的同宗、已故尚书林聪。他说：‘现任的阎罗王就是宋朝文正公范仲淹，我是他的下属。因为你以前做县令时，没有禁止宰牛，应当减寿十二年，所以特地把你摄来。’我辩解说：‘我任某县的县令时，曾有过禁止宰牛榜，现在案卷还保存着。’林聪惊讶地说：‘恐怕是我们疏忽了？’急忙命令再查。过了一会儿，那个县土地神把我的禁榜呈复上来。林聪很高兴，于是替我向阎王申请还寿一纪，嘱咐原来摄我的鬼使把我送回来。”在座的宾客都感到震惊，共同发誓不再食用牛肉。林俊后来果然又活了十二年。
[点评]贫穷的人所期望的是富有，富人所期望的是地位尊贵，显达尊贵的人所期望的只有长寿而已。冥冥之中，因为宰杀耕牛这件事，官员中延寿的不知有多少，减寿的也不知有多少。可惜阴阳两界隔绝，人们无法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