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镜:外婆和那个不能问的夜晚

>外婆下葬那晚,我无意中在遗物里发现一面铜镜。 

>镜中竟映出她坐在老槐树下对我笑:“囡囡,帮外婆办最后一件事……” 

>次日全村鸡犬不宁,所有家畜的瞳孔都变成了我的眼睛。 

>而外婆的棺材板内侧,密密麻麻刻满了我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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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潮气裹着纸钱烧糊的味道,黏在皮肤上,扒也扒不掉。


外婆的棺材停在堂屋正中央,油灯的光晕在棺椁暗沉的木头上跳跃,映出些扭曲变幻的影子,像些无声窥探的眼睛。守夜的人熬不过,歪在条凳上打盹,鼾声断断续续,搅着角落里压抑的啜泣,让这夜显得格外漫长而窒息。


我缩在门槛边,背心一阵阵发凉。外婆是村里最后一位“问米婆”,一辈子都在跟那些活人不该碰的东西打交道,神秘,孤僻,连带着我们家在村里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现在她走了,那些压低的议论和躲闪的目光非但没少,反而变本加厉,沉甸甸地压在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老屋里。


后半夜,人越发少了。我妈红肿着眼睛,哑着嗓子让我去里屋,把外婆几件贴身的旧衣裳理出来,明天好一并烧下去。我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出那口憋闷的棺材屋子。


外婆的房间更暗,更潮,一股子陈年的香火和草药混杂的气味,沉甸甸地压着肺叶。我不敢看那架空了的雕花木床,摸索着拉开那个老旧的樟木箱。箱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里头是几件叠得整齐的、颜色暗沉的旧衣。


手指探进去,触到一个硬硬的物件,用一块褪色的深蓝土布包着,藏在衣服最底下。


心里莫名一跳。鬼使神差地,我把它拿了出来。


布包摊开,是一面铜镜。巴掌大小,边缘缠枝莲的纹样已被摩挲得有些模糊,镜背沁着一层暗哑的包浆,触手冰凉,那冷意顺着指尖直往骨头缝里钻。镜面却昏黄模糊,照人只映出一个黯淡扭曲的轮廓,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污水看东西。


我下意识地用手指去擦那镜面。


就在指尖抹过镜面的一刹那——那层昏黄骤然褪去!


镜子里根本不是我!也没有映出昏暗的房间!


镜面清亮得骇人,里面是外婆院里那棵老槐树,月色如水银般泻下,将虬结的枝桠照得清晰无比。树下,坐着一个人影。


驼背,盘发,穿着她下葬时那身崭新的、绣着福字纹的深色寿衣。


是外婆。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本该僵冷的脸正对着“镜外”的我,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露出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极其怪异而慈祥的笑容。


她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但我脑子里却尖锐地、清晰地炸开她的呼唤,带着一股冰冷的、不容拒绝的亲昵:


“囡囡……”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四肢百骸僵死一般,连瞳孔都缩紧了,死死盯着镜中那绝无可能的一幕。


外婆的笑更深了,眼窝里是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帮外婆办最后一件事……”


哐当!


铜镜从我彻底僵麻的手指间滑脱,砸在脚下的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幻象消失了。


地上那面镜子依旧黯淡、古旧,安静地躺着,仿佛刚才一切只是我悲痛过度生出的臆想。可那冰冷的触感,那清晰到刺脑的“囡囡”二字,像冰锥子扎进颅骨,留下彻骨的寒。


我猛地喘出一口气,心脏后知后觉地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一夜再不敢合眼,蜷在母亲脚边,直到天色发白。没人注意到我的失态,更没人去看里屋地上那面重新被暗蓝土布半掩住的铜镜。


丧仪继续,吹吹打打,外婆被抬往村后山坟地。我一整天精神恍惚,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毛玻璃,外婆那个笑,那句话,在脑子里循环往复,毒蛇般盘踞。


土落下,棺木淹没,坟头垒起。人们陆续散去,带着一种仪式结束后的松弛和潜藏的避忌。


傍晚时分,第一声尖锐得不似人声的哭嚎划破了村里刚刚沉寂下来的空气。


是从村东头张屠夫家传来的。


接着,就像滚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村子猛地炸了开来!


狗吠、猫嘶、鸡扑棱着翅膀惊惶乱飞……中间夹杂着男人粗野的咒骂、女人变了调的尖叫和孩童被吓哭的锐响。


“疯了!都疯了!!”


“按住它!快按住!这畜生怕不是撞了邪!!”


“眼睛!看它的眼睛!天爷啊——!”


我妈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又出什么事了?”她推了我一把,“囡囡,你待在屋里,千万别出去!”


她拉开门插跑了出去。


我僵在原地,听着外面沸反盈天的混乱,那股子冰冷的预感再次攫紧了我。几分钟后,我颤抖着,一步步挪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


张屠夫家门口围满了人,火把和手电的光乱晃。他家那条养了十几年、最是凶悍的大黑狗,此刻被七八个壮年汉子用麻绳和铁链死死捆在地上,兀自疯狂地扭动咆哮,涎水四溅。


它的眼睛圆睁着,瞳孔在火光下异常清晰地映出来——那不是狗的眼睛!


那分明是一双人的眼睛!年轻,清澈,瞳孔颜色偏浅,眼尾微微下垂……我每天在镜子里都会看到!


那是我的眼睛!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炸起,瞬间冲透天灵盖!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还没等我喘过气,隔壁王婶家养的大花公鸡扑棱着翅膀竟直接飞过了我家的矮墙,“啪”地一声摔在我眼前的院子里,鸡爪抽搐着,鸡头歪着,那小小的、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绝望地映出的,还是我的眼睛!


疯了!真的疯了!


整个村子的牲畜,无论大小,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院里拴的……它们的瞳孔,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我的眼睛!


成千上万双“我”,透过无数畜生的眼眶,惊恐地、茫然地、疯狂地瞪着这个突然变得诡异万分的世界!


人群的惊恐达到了顶点,有人在呕吐,有人瘫软在地,更多的人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恐慌瘟疫般蔓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退避,目光下意识地搜寻,最终,一道道惊疑、恐惧、甚至带着憎恶的视线,刀子般射向我家院门,射向门后瑟瑟发抖的我。


“是她家……肯定是她外婆……死了都不安生!”


“那丫头……你看她的眼睛……”


“祸害……招来脏东西了……”


我猛地摔上门,背顶着门板滑坐在地,全身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不是因为那些指责,而是因为那无数双属于我的眼睛带来的、铺天盖地的恐惧和荒谬感。


为什么?外婆……那面镜子……最后一件事……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嘶声喊了一句,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调:“坟!去看看老太太的坟!别是出了什么事!!”


这话点醒了众人。几个族老壮着胆子,吆喝上几个腿脚还在打颤的年轻后生,抄起锄头铁锹,火把连成一片惨淡的光龙,惶惶地冲向后山。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爬起来,鬼使神差地跟在了人群后面。没人阻止我,他们甚至不敢看我,只是默默地让开一条路。


外婆的新坟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土腥气混着夜晚的冷风,吹得人汗毛倒竖。坟土似乎……没什么异样。


但领头的老村长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他举着火把,绕着坟堆仔细照了一圈,突然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坟边的土:“这土……是里面翻上来的!”


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挖……挖开!”老村长声音发颤,但极其坚决,“必须挖开看看!”


锄头铁锹再次挥动,这一次,是对准那座刚刚垒起的新坟。泥土纷飞,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恐惧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棺椁再次暴露在火光下,深色的木头沾着湿土,沉默地躺在坑底。


“开棺!”老村长命令道,声音嘶哑。


撬钉的声音刺耳响起,几个汉子费力地挪开沉重的棺盖。


一股更阴冷的气息从棺内涌出。


火光凑近。


外婆穿着寿衣,安静地躺在里面,面容似乎……没什么变化。


“没……没事啊?”有人小声嘀咕,带着侥幸。


“抬起来!看看底下!”老村长心思缜密,厉声道。


棺材被再次抬起一角,火把猛地探下去照亮棺底——


啊——!!!


最靠近棺材的一个后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倒退,像是看到了十八层地狱的景象!


火把掉在棺旁,兀自燃烧。


所有人都看到了。


棺材板的內侧,本该是光滑平整的木质表面,此刻,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密密麻麻、深深浅浅,刻满了无数扭曲的文字和符号!


那根本不是用工具正常刻写的,更像是用指甲,用某种尖利的石块,甚至是用骨头,在坚硬的木头上硬生生抠划出来的!带着一种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力量。


而刻写的内容……


老村长颤抖着举起另一支火把,凑得更近,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些划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甲……甲子年……七月初七……子时……”


他猛地抬起头,骇极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钉在我脸上。那眼神里的惊恐几乎要满溢出来。


“……囡囡……是……是囡囡的生辰八字!!”


“全是!全是她的八字!刻满了!!”


(接上文)


老村长那句话像是一道劈开天灵盖的闪电,把我最后一点支撑彻底击碎。我眼前一黑,耳边所有的惊呼、抽气、牙齿打颤的咯咯声瞬间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尖锐的、要刺破耳膜的嗡鸣。


是我的生辰八字。


甲子年七月初七子时。


一个字不差,密密麻麻,刻满了棺盖内侧。那深深浅浅、疯狂扭曲的刻痕,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从棺木里抬起头,齐齐向我嘶鸣。


“造孽啊……这是……这是要囡囡替她挡阴债啊!”人群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瘫软下去,发出泣血般的哀嚎。


“挡灾!这是邪术!老太太死了都要拉亲孙女垫背!”


“怪不得畜生都变了眼睛!那是找替身!找错了地方,先撞到畜生身上去了!”


“下一个就是囡囡!下一个就是她!”


火把的光影在每一张惊恐扭曲的脸上跳动,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刚刚失去外婆的可怜丫头,而是在看一个瘟神,一个即将被恶鬼吞噬、还会连带害死所有人的祸根。那目光里的恐惧淬成了毒,变成了赤裸裸的排斥和憎恨。


我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凝结成了冰碴子,在血管里艰涩地流动。我想尖叫,想辩解,想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外婆她不会害我……可那镜子里诡异的笑容,那冰冷的嘱托,还有眼前这棺木内侧铁证如山的、属于我的生辰八字,像一只只冰冷粘腻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合上!快合上!”老村长到底是经过事的人,强压着骇惧,嘶哑着命令,“把土填回去!快!”


汉子们手忙脚乱,几乎是用丢的将棺盖砸回去,锄头铁锹疯狂挥动,泥土暴雨般落回墓坑,仿佛慢上一秒,那里面的东西就会爬出来,缠上所有人。


没有人再看我一眼。坟草草重新垒起,人们像逃避瘟疫一样,踉跄着、推搡着往山下跑,火把的光乱晃,映出仓皇逃窜的背影。


我被彻底遗忘在山坳的冷风和黑暗里。不,不是遗忘,是他们刻意地、恐惧地抛弃。


脚下是外婆的新坟,湿冷的土腥气裹着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山上风声呜咽,吹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像是无数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的响动。


我僵硬地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刃上。村子里,零星的惊恐哭嚎和牲畜不安的躁动还在继续,但更多的是一种死寂的、屏住呼吸的恐惧。家家门窗紧闭,偶尔有窗帘掀开一角,后面是窥探的、冰冷的眼睛,又迅速落下。


我推开自家院门时,那“吱呀”一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母亲没有睡,她就坐在堂屋中央的条凳上,油灯如豆,映得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听到我进来,她猛地抬起头。


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碎。有恐惧,有惊疑,有无法言说的痛苦,还有一丝……挣扎的回避。


“妈……”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囡囡……”母亲的声音也在抖,她站起身,走过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抱我,只是伸出手,指尖冰凉地碰了碰我的胳膊,又迅速缩回,仿佛我是什么滚烫的或者剧毒的东西,“他们……他们说的是真的?棺材上……”


我点了点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母亲的脸色更白了,她踉跄一下,扶住旁边的桌子,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娘临走前那天晚上,拉着我的手,反反复复就说一句话……”


“什么?”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外婆说了什么?”


母亲被我抓得一痛,眼里瞬间涌上泪水和更深的恐惧,她看着我,嘴唇哆嗦得厉害:“她说……‘看好囡囡,别让她碰镜子,尤其……尤其是我的旧镜子’……”


镜子!


那面铜镜!


我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碎片瞬间串联起来!外婆诡异的嘱托,铜镜里那不祥的映象,牲畜瞳孔的异变,棺木内侧的八字……一切都指向那面被我藏回蓝布包、丢在里屋地上的邪门镜子!


我猛地推开母亲,发疯一样冲进外婆的房间。


房间里黑暗隆咚,那股熟悉的香火和草药味似乎变得更浓了,还隐隐夹杂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我顾不上开灯,凭着记忆扑到樟木箱边,手伸进去胡乱摸索。


没有了!


蓝布包还在,但里面空空如也!


那面铜镜不见了!


谁?谁拿走了它?是母亲怕出事藏起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紧心脏。我僵在原地,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时——


笃。笃笃。


缓慢的,带着某种黏腻水汽的敲击声,从窗外传来。


不是敲玻璃,而是……敲在窗棂的木头上。


我的心跳骤停。


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我扭过头,看向那扇对着后院的窗户。


老槐树虬结的枝桠在窗外黑影幢幢。


而在那晃动的树影间,紧贴着窗户,一张脸正对着里面。


是张屠夫家那条疯了的大黑狗!它不知怎么挣脱了束缚,竟跑到我家来了!


它人立着,两只前爪扒在窗台上,那双瞳孔——那双清晰映着我眼睛的瞳孔——正直勾勾地、近乎人性化地,透过玻璃盯着我!


笃。它又用脑袋,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窗棂。


然后,在惨淡的月光下,在我惊恐到极致的注视下,它咧开了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和鲜红的牙龈。


那不是一个狗该有的表情。


那是一个极其扭曲、极其怪异(接上文)


那狗脸上的笑,扭曲,僵硬,嵌在毛茸茸的兽脸上,有一种足以让人血液倒流的诡异。它咧开的嘴里滴下浑浊的涎水,落在窗台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却如同惊雷。


“囡囡……”


冰冷的呼唤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凿进我的颅骨。


我猛地向后跌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落了簌簌的灰尘。喉咙像是被铁钳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心脏疯狂擂动的闷响,震得我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那狗……那畜生在用外婆的腔调叫我!


它那双属于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幽光,死死锁着我。


“事……还没办完……”


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催促,像是从水底传来。


下一秒,窗外那黑狗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更加用力地扒住窗棂,脑袋再次“咚”地撞在木头上!这一次,力量大得惊人,老旧的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要进来!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激活了我僵死的四肢。我连滚带爬地冲出外婆的房间,几乎是扑进了堂屋。


“妈!妈!窗外!那狗!!”我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向里屋窗户的方向。


母亲还瘫坐在条凳上,被我凄厉的声音惊得猛地抬头,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因极致的恐惧而显得有些空洞和涣散。她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堂屋和里屋的门开着,能直接看到那扇窗户——窗外空空如也,只有摇晃的树影。


“哪……哪有什么狗?”母亲的声音虚浮发颤,“囡囡,你是不是……是不是看错了?吓糊涂了?”


“没有!它就在那儿!它对着我笑!它用外婆的声音说话!”我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想要证明,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母亲吃痛,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惧,但不是对窗外的狗,而是对我。她用力甩开我的手,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背抵着供奉祖先牌位的香案,声音尖利起来:“别说了!囡囡!你冷静点!哪有什么会笑的狗!哪有什么说话!是你想多了!是你外婆她……她死了都不安生,搅得你也魔怔了!”


她的指责和逃避像一把钝刀子,割得我生疼。巨大的惊恐和无法被至亲理解的委屈瞬间淹没了我。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更为沉闷、更为用力的撞击声,清晰无比地从里屋传来!紧接着是木头碎裂的“咔嚓”声!


母亲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我们俩同时猛地扭头,看向里屋。


只见那扇窗户的窗棂被撞开了一个破洞!一只毛茸茸的、沾着泥污和暗红色像是血渍的狗爪,正从那个破洞里伸进来,疯狂地向内抠抓着!木刺扎进了它的皮肉,它却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执着地、疯狂地想要扩大那个洞口,钻进来!


“啊——!!”母亲终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彻底崩溃。


而那狗爪的抠抓声中,夹杂着那种湿冷的、断断续续的低语,再次穿透一切,精准地钉入我的脑海:


“……镜……子……找到……镜子……”


“……外婆……等不及了……”


找镜子!那面消失的铜镜!


巨大的恐惧催生出一种诡异的勇气。我猛地意识到,这一切的根源,或许都那面镜子上!找不到它,这噩梦永远不会结束!


我不再理会吓得缩在香案下瑟瑟发抖的母亲,目光疯狂地扫过堂屋。外婆的东西……她常待的地方……


我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堂屋正中央那张八仙桌下——那里放着外婆生前每晚洗脚用的一个暗红色的旧木盆!


几乎是本能驱使,我扑了过去,一把掀开木盆。


盆底,那面用深蓝土布包裹的铜镜,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仿佛自己藏在了这里,又仿佛一直在等待着被人发现。


冰冷的触感再次透过布料传来。我颤抖着,捏住布角,一点点掀开——


昏黄的镜面,在堂屋摇曳的油灯光下,映出我惨白失措的脸。


但下一秒,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涟漪般的波纹。我的影像模糊、消散……


镜子里再次出现了院外的景象,角度诡异,像是从极低的地方仰视。画面晃动,能看到黑狗沾满泥污的腹部和疯狂刨抓的后腿——正是窗外那只狗的视角!


然后,画面猛地向上一抬!


映出的不再是外婆的脸。


镜子里,赫然是我家堂屋的景象!缩在香案下发抖的母亲,以及……正捧着镜子、满脸惊骇的我!


透过镜面,我看到“我”的身后,堂屋的门槛外,黑暗中,静静地站着一个驼背的身影。


盘发,深色的寿衣,微微低着头。


是外婆。


她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镜中的“外婆”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她极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一张青灰色的、毫无生气的脸,正对着镜外的我。


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那个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笑容。


与此同时。


砰——!!


里屋的窗户终于被彻底撞开!木屑纷飞中,那条疯狂的黑狗带着一身狼狈和血污,嚎叫着扑了进来,重重摔在里屋的地上,又挣扎着爬起,一双我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灼灼的幽光,直勾勾地盯向堂屋的我!


而堂屋门槛外,那个镜中映出的身影,也同步地、无声地向前迈了一步。


一只穿着黑色寿鞋的脚,踏入了堂屋昏黄的光晕之下。


冰冷刺骨的阴风,席卷(接上文)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油灯的火苗在那股凭空出现的阴风中疯狂扭动,拉长出鬼魅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堂屋门槛外,那只迈进来的黑色寿鞋,稳稳地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鞋面上绣着的暗色福字纹,在昏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微光。


我捧着铜镜的手抖得厉害,镜面像一块灼人的冰,冷意直透骨髓,却又烫得我几乎要脱手。镜子里,那个穿着寿衣、低垂着头的驼背身影,正随着门外“外婆”的逼近,同步地、无声地向前移动。


一步。


香案下,母亲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呜咽,眼睛翻白,彻底吓晕过去。


两步。


里屋传来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嗬嗬”低吼,夹杂着爪子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那条黑狗,顶着我的眼睛,就要从里屋冲进堂屋!


三——


就在那镜中映出的“外婆”即将完全抬起头,露出全貌的瞬间,就在门外那实体可能完全踏入光晕的刹那——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求生本能压倒了极致恐惧,猛地将手中滚烫又冰凉的铜镜狠狠往地上一摔!


“哐啷——!”


铜镜撞击青砖,发出绝非金属该有的、近乎血肉模糊的沉闷巨响,甚至溅起了几星暗沉粘稠的、如同凝血般的液滴。


镜面没有碎裂。


但它猛地黯淡下去,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妖异的光泽,变成一块死气沉沉的、边缘扭曲的暗黄铜块。镜中映出的恐怖景象也随之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刻!


“呜——嗷——!”


里屋那蓄势待发的黑狗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它猛地人立而起,随即重重侧摔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那双属于我的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瞳孔里的神采(如果那能称之为神采的话)急速涣散,变回了一种畜生临死前的浑浊和空洞。


它不再动了。


堂屋门口,那股刺骨的阴风骤然停止。


油灯的火苗晃了两下,艰难地重新站稳,投下正常却依旧微弱的光。


门槛外,空空如也。


那只迈进来的黑色寿鞋,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极度恐惧下的集体幻觉。


死寂。


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的死寂,压了下来。


我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才颤抖着,一点点爬向那面掉在地上的铜镜。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暗哑,无光,边缘沾染着几滴诡异的暗红色污渍,闻起来有一股极淡的、像是铁锈又像是陈旧坟土的腥气。


我不敢再碰它。用脚尖小心翼翼地把它踢远,直到它滑进八仙桌下的阴影里。


然后我才连滚带爬地扑到母亲身边,用力掐她的人中。好半晌,她才悠悠转醒,眼神涣散,看到是我,猛地一把抱住我,嚎啕大哭起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一夜,再无诡异之事发生。


但村子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并没有散去。天亮后,有人战战兢兢地出来查看,发现所有发了疯的牲畜,都和张屠夫家的黑狗一样,暴毙当场。死状安详,只是瞳孔恢复了原状,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我的影子。


仿佛昨夜那场瞳孔的瘟疫和疯狂的盛宴,随着铜镜的摔落和黑狗的暴毙,被骤然掐断了根源。


然而,外婆棺木内侧那密密麻麻的生辰八字,却像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进了每个村民的心里。


我们家,成了真正的孤岛。


没有人再靠近我家院门半步,路上遇到,也像避瘟神一样远远躲开,眼神里的恐惧和排斥几乎凝成实质。连带着母亲,也承受着无声的指责和孤立。


“老太太用亲孙女的命给自己挡了路,下了阴曹地府也不用受苦喽……”

“八字刻满了棺材板,这是绑死了,囡囡那丫头……唉,怕是熬不过这个坎了……”

“离她们家远点,沾上晦气,要倒大霉的!”


流言蜚语像毒蔓,在死寂的村庄里悄悄滋生、蔓延。


母亲的精神垮了。她时而抱着我痛哭,念叨着外婆生前的好;时而又会用一种极其陌生、恐惧的眼神偷偷打量我,仿佛在确认我还是不是她的女儿。


我把自己关在外婆的房间里。日光透过那扇被狗撞破的窗户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樟木箱还开着,那股陈旧的香火和草药味似乎淡了些,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铁锈腥气。


我必须找到答案。


外婆为什么这么做?那“最后一件事”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要我替死,为何在我摔了镜子、黑狗暴毙后,一切又似乎暂时平息了?


我重新翻检外婆的遗物,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仔细。衣服,纸张,甚至箱角的每一道缝隙都不放过。


终于,在樟木箱最底层,一块松动的木板下,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薄薄的东西。


抽出来,是一张藏在夹层里的老旧黑白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卷边,上面是年轻时的外婆,她穿着素色的布衣,表情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拘谨和严肃。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这没什么稀奇。


但诡异的是,照片中外婆的身后背景,并非家中的庭院或房间,而是……村后山坳里,那棵老槐树下!


槐树的枝桠在她身后张牙舞爪地伸展。


而外婆站的位置,她脚边的泥土,看起来似乎有些……松动?像是刚刚被翻动过。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片略显松软的泥土。


一个疯狂而惊悚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毒笋,猛地钻入我的脑海。


外婆的“最后一件事”……


会不会根本不是要我替死?


那铜镜的嘱托,牲畜瞳孔的异变,棺木上的八字……这一切令人极度恐惧的表象之下,是否隐藏着另一个目的?


一个指向这张照片,指向老槐树下那片泥土(接上文)


日光惨白,透过破窗,将外婆房间里漂浮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我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指尖冰凉,心脏却在胸腔里狂野地冲撞。


老槐树。松动的泥土。


外婆用一场席卷全村的恐怖盛宴,用棺木上刻满的我生辰八字的恶毒诅咒,最终指向的,竟是这张照片,这片树下的土地?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解脱。


那铜镜的摔落,黑狗的暴毙,一切的暂时平息,都像是一个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外婆的目的远未达到。她“最后一件事”的影子,远比我想象的更幽深,更骇人。


我猛地站起身,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我必须去那里。必须挖开看看。这是唯一的线索,是解开这绝望死局的唯一可能,哪怕那下面埋着的是更无法承受的恐怖。


我没有告诉母亲。她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不能再承受更多。我悄无声息地溜出院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灶房摸来的旧铁锹。


村路上空无一人,家家门户紧闭,如同鬼村。偶尔有窗帘缝隙后窥探的眼睛,在我经过时也迅速消失,留下更深的死寂。他们怕我,怕我身上沾染的、来自外婆的“晦气”。


后山坟地方向吹来的风,带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和纸钱烧尽的灰烬味。我绕过外婆的新坟——那坟堆孤零零的,沉默着,却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随时会再次张开吞噬一切的口——径直走向山坳深处那棵巨大的老槐树。


槐树枝桠虬结盘绕,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树下也笼罩着一片阴凉的、光线难以透入的阴影。树根粗壮凸起,如蟒蛇般蜿蜒在地表。


我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棵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树。它就是照片里的那棵,一模一样。树荫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是这里了。


照片里,外婆脚边那片泥土略显松软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战栗,举起铁锹,对准那片与其他地方并无明显不同的地面,狠狠铲了下去!


泥土比想象中要松软,似乎近期确实被翻动过。一锹,两锹……我像个疯子一样挖掘,汗水混着恐惧的泪水滑落,铁锹撞击泥土和石块的闷响是我耳边唯一的声音。


挖了大概半米深,铁锹尖端突然撞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石头,那触感……像是木头?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动作变得更加急促和疯狂。很快,一个暗红色的、腐朽不堪的小木匣子暴露在坑底。匣子不大,一尺见方,上面没有锁,却贴着一张早已褪色发黄、字迹模糊的符纸。


符纸的朱砂纹路歪歪扭扭,透着一股邪异。


我丢开铁锹,跪在坑边,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拂去匣子上的泥土。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香火和铁锈的腥气,从这里浓郁地散发出来。


外婆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指甲抠进匣盖的缝隙,猛地向上一掀!


腐朽的合页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哀鸣,匣盖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让我的呼吸瞬间停止,血液冻结。


没有金银,没有书信,没有任何想象中的遗物或秘密。


匣子底部,铺着一块褪色的深蓝土布,和包裹那面铜镜的一模一样。


而土布之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撮细细的、枯黄的毛发,用一根红丝线小心翼翼地捆着。那发色……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右边,是一小片干瘪发黑、几乎看不出原貌的东西,像是什么植物的根茎,又像是……某种风干后的组织碎片,隐隐散发着极淡的、陈旧的草药味。


而在这一撮毛发和那片干瘪之物中间,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粗糙的黄色草纸。


我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张纸,展开。


上面是用毛笔写就的几行小楷,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急促,是外婆的笔迹:


「以发为引,以肉为媒。」

「槐荫聚阴,镜通幽冥。」

「八字刻棺,瞒天过海。」

「舍此残躯,换囡重生。」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镜碎则契成,勿念。」


“以发为引”……那一撮枯黄的头发,是我的胎发?


“以肉为媒”……那片干瘪发黑的东西……是什么肉?外婆的?还是……?


“槐荫聚阴”……这棵老槐树……


“镜通幽冥”……那面邪异的铜镜……


“八字刻棺,瞒天过海”……棺材内侧那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的刻痕,不是为了害我替死,是为了……瞒过什么?瞒过天地?瞒过阴司?


“舍此残躯,换囡重生”……


“镜碎则契成”……我摔碎了那面镜子……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以一种无比残酷、无比惊悚的方式,轰然拼凑完整!


外婆不是在害我。


她是在救我。


用她自己的方式,一种极端、诡异、不容于天地、不惜搅动阴阳、波及无辜的邪法!


她预见到了某种我必须死亡的命运?或者我身上背负着某种必死的劫难?她要用这偷天换日的手段,用她自己的残躯(那匣子里的“肉”?),用这聚阴的老槐,用那通灵的邪镜,用刻满棺木、欺骗鬼神的我的八字,来替我挡灾,换我“重生”!


而那面镜子,是仪式的关键。我摔碎它,非但不是破坏,反而是……契成?


最后一件事……她逼我找到这里,是要我知道真相?还是要我……处理掉这匣子里邪异的“引媒”?


巨大的震撼和迟来的领悟,像海啸般冲击着我。我瘫坐在冰冷的泥土上,看着坑底那诡异的木匣,看着外婆那决绝而疯狂的遗言,浑身冰冷,却又从骨髓里生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恸和战栗。


外婆……


风声穿过槐树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在回应。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张草纸,和那一小撮我的胎发。然后,目光落在那片干瘪发黑的“肉”上。


强烈的恐惧和抵触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但我知道,我必须处理掉它。这是外婆用命换来的局,我不能让它留下,不能再横生枝节。


我摸索出带来的火柴。


划燃。


微弱的火苗舔舐上枯黄的草纸和胎发,迅速蔓延,最终将那片干瘪之物吞噬。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臭和异香的古怪气味弥漫开来,很快又散入风中,消失不见。


暗红色的木匣空了。


我把它重新埋回坑里,填上土,尽力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我精疲力尽地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望着山坳外灰蒙蒙的天空。


村子依旧死寂。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


我活了下来。


以一种我永远无法对外人言说、也永远无法真正摆脱的方式,活了下来。


外婆用最决绝、最恐怖的方式,在我的命运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然后,自己走进了那片最深沉的黑暗里。


风停了。


老槐树巨大的树荫温柔地包裹着我,不再阴冷,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重的寂静。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涌出。


身后,仿佛有一声极轻极轻的、若有似无的叹息,融入了风里。的目的?


她是不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提醒我,或者说,逼我去挖开槐树下的某个东西?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冰冷的恐惧再次攫住心脏,却混合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探寻真相的急切。


外婆。


你到底……埋了什么在那下面?而入,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前有镜中诡影步步逼近。


后有疯犬堵截,目藏我魂。


我捧着那面滚烫又冰凉的铜镜,站在死亡和恐惧的风暴眼,浑身血液仿佛都已冻结。


外婆的“最后一件事”……


究竟是什么?,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慈祥的笑容。


像极了铜镜里,外婆对我露出的那个笑。


狗嘴开合,没有声音,但那个冰冷的、熟悉的呼唤,再次尖锐地刺入我的脑髓:


“囡囡……”


“事……还没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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