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驶过彭州地界时,路边的野蔷薇正探头探脑,恍惚间又看见那年云雾里的绿色梯田。这是我第三次往宝山村去,导航播报剩余里程的声音里,总掺着些旧时光的碎影。
第一次我是跟着徒步群,同行的姑娘背着相机,镜头里总装着拍不完的景。车停在山脚下,往上走时雾正浓,石阶两侧的蔷薇像浸在水里,粉的、红的、朱红的,花瓣上凝着细珠,风过处簌簌落进衣领。转过弯撞见梯田,绿油油的稻苗顺着山势铺展,雾在其间游弋,恍惚是哪位画师打翻了砚台,浓淡干湿全随心意。姑娘举着相机追着光影跑,喊我站在蔷薇丛旁,“你看这雾,把人都衬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第二次去是去年初夏,雾散了些,梯田亮得晃眼。蔷薇开得比头年更疯,沿着山路织成花墙,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那时游客不多,能坐在花下听山风,看云影在梯田上慢慢挪,风铃在花间摇摆。回程时我摘了朵半开的蔷薇,夹在笔记本里,后来每次翻到,都能想起那天的透亮阳光。
今年的路却有些陌生。刚上山就见着绿网,整整齐齐拦着曾经的梯田,网眼里透出新栽的蓝莓苗,小小的,怯生生的。阿鹏说:“听说改种果树了,收益高些。”我没接话,只觉得那绿网像道墙,把过去的云雾和光影都隔在了另一边。
往前走走,山道两侧多了些花棚。钢筋搭的架子,爬满了蔷薇,倒也热闹,只是密不透风的,把山景挡去了大半。想找个开阔处看看远山,目光却总被棚架拦住,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到太阳湾景区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门口的蔷薇还开着,只是稀稀拉拉的,远不如前两年茂密。阿鹏拿起手机要拍照,我站在花旁,却怎么也找不着过去的感觉。“笑一笑嘛,”他说。我扯了扯嘴角,镜头里的自己,好像被这局促的花棚衬得格外笨拙。
回去的路上翻着照片,张张都透着勉强。阿鹏拍得不算差,是我自己不对劲——腰身确实宽了些,眼神里也少了从前的轻快。车窗外的蔷薇一闪而过,忽然明白,有些事不必太执着。就像那年夹在笔记本里的蔷薇,虽然早枯了,可每次想起,依旧带着清甜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