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时间会治愈一切
可时间只是灌满铅的沙
滞缓地
向下垂直沉降
我的药瓶在柜上长出薄霜
每一微克药粉都精准测量着
未拆封的长夜
呼吸在肺叶里结网
每次吸气都扯动冰凌的倒刺
呼气时便在空气中
留下短暂而颤抖的
白色空缺
像冬日窗玻璃上
正在消散的雾痕
我在自己的内部
如腐朽墙皮般持续地剥落
像被遗弃的钟楼
细落着同一种暗红的铁锈
四肢在毯子下
慢慢失去轮廓
膝盖成为两座寂静的雪丘
而脚踝是沉在深水里的石锚
寒冷从指甲根部
向上析出透明的霜
我于凌晨一两点收集
这些细碎的自我
装进透明的器皿
它们只是沉默地变凉
像一条河学会了倒流
却始终无法
流回自己的源头
有时我感觉
有某个很重的东西
在我腹腔里结晶
它不尖锐,也不扩散
只是安静地增加它的比重
我翻身时能听见它
温和地碰撞我的肋骨
如同潮汐拍打一处
早已废弃的码头
光从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
像一把迟钝的刀
切开光暗的边界
它不带来温度
只是清晰地照亮
所有悬浮的微尘与虚无
被牢牢钉在地板上
和我钉在地板上薄而轻的影子
那影子薄得
仿佛一阵来自遥远过去未抵达的风。
但我仍会在最深的长夜坐起
用呼吸凿开胸口的冻土
冷气从齿间渗入
在舌根结成细小的冰凌
我知道底下没有滚烫的岩浆
那是我自己豢养的,
冰冷的,黑暗的
尚未放弃治疗的,
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