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第一次在阳台拉起那根不锈钢晾衣绳时，婆婆李素云正站在旁边择菜。绳子被风吹得轻轻晃，李素云手里的豆角择得咔嚓响：“这绳太细，晾不住厚被子。”
赵敏没接话，继续把洗好的真丝衬衫往衣架上挂。衬衫是她刚买的，浅紫色，垂坠感极好。李素云放下豆角走过来，伸手就把衬衫扯了扯：“领口得撑开，不然干了全是褶子。”指甲划过丝滑的面料，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妈，真丝不能使劲拽。”赵敏把衬衫往旁边挪了挪。李素云撇撇嘴：“衣服哪那么金贵？我年轻时穿的确良，扔水里搓都没事。”说着拿起自己那件蓝布褂子，“啪”地甩在晾衣绳上，衣摆扫过赵敏的衬衫，带起点水渍。
丈夫陈斌总说：“妈一辈子节俭，你多担待。”可赵敏担待不了——李素云晾袜子从不翻面，说“反正穿在脚上，外面脏点怕啥”；晒被子非要等正午的大太阳，说“这时的日头最毒，能杀螨虫”，哪怕赵敏下午要去阳台浇花，被晒得滚烫的被面能烫红胳膊。
最闹心的是那条羊绒围巾。赵敏冬天戴了没几次，送去干洗后晾在阳台，转天就看见李素云把它和几件厚外套搭在一起，围巾下摆被坠得变了形。“这围巾要平铺晾。”赵敏声音发紧，伸手去解。李素云却按住她的手：“挂着干得快，你看都起球了，值当这么宝贝？”
“这是陈斌送我的生日礼物，两千多呢！”赵敏没忍住喊了一声。李素云的手僵在半空，脸一点点涨红：“不就条围巾？我赔你！”她转身往卧室走，出来时手里攥着个手绢包，层层打开，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我就这些，不够我让你大哥寄。”
陈斌那天正好休班，赶紧把赵敏拉到客厅：“妈不是有意的，她哪知道这些讲究？”赵敏看着阳台那团变形的羊绒，忽然觉得委屈：“我不是要她赔，我是想让她尊重我的东西。”
傍晚赵敏去收衣服，看见李素云正蹲在地上，用手轻轻抻着那条围巾。老人戴的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指笨拙地捋着起球的地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妈，别弄了。”赵敏走过去。李素云抬头，眼里有点湿：“我查了手机，说羊绒得这么晾。是我老糊涂了，啥也不懂。”她把围巾递过来，上面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赵敏没说话，转身回屋拿出个晾衣篮。“以后您的厚衣服放这儿晾，省得坠变形。”她把李素云的蓝布褂子取下来，重新搭在篮子里。李素云看着她，忽然说：“我给你缝个布套吧，套在衣架上，就不勾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