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西口,梧桐树影下有个不起眼的修鞋摊。摊主老韩六十出头,背微驼,手指粗粝却灵巧,补鞋、换跟、缝边,一针一线稳如钟表。他手艺好,收费低,但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修什么鞋,收尾时,他总会在线头处多缝一针——藏在内侧,看不见,却让针脚更牢。
有人笑他:“多此一举!”
老韩只低头咬断线头,轻声说:“鞋要走路,不能散。”
其实,这习惯源于一场雨。四十年前,他儿子高考那天,新买的皮鞋开胶,他急匆匆拿去修。摊主图快,草草粘合。结果孩子在考场外滑倒,迟到二十分钟,错失重点大学。回家后,儿子没哭,只把鞋扔进河里:“这鞋,没接住我的命。”
三个月后,孩子为救落水儿童溺亡。老韩整理遗物时,在书包夹层发现那双湿透的鞋——鞋帮内侧,竟被人用黑线悄悄多缝了一圈,针脚细密。他认得那手法:是当年那位修鞋匠,默默补上的。
自那以后,老韩拜师学修鞋,立誓:凡经我手之履,必多缝一针——不是防坏,是防“一步踏空”。
渐渐地,街坊们都懂了这“多余一针”的分量:
高中生赶考前送来球鞋,他多缝三针,“跑起来别松”;
环卫工的雨靴裂了口,他用帆布衬底再缝,“水进不来,心才踏实”;
连流浪汉的破胶鞋,他也补得结实,“脚暖了,路才长”。
最动人的是去年冬天,一个穿旧棉鞋的女孩蹲在摊前——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老韩没说话,修好后,在鞋垫下多缝了一行小字:“她在,你就在。”
女孩穿上走远,每一步都像踩在春天里。
如今,老韩眼神不好,穿针要戴三副眼镜,但每天清晨仍坐在树下,一针、一针,为别人的路,悄悄加固。
风穿过老街,线轴轻转。
那多缝的一针,
从不张扬,
却总在人生最陡的坡上,
轻轻托住你:
“别怕,
有人为你,
多守了一分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