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杨师傅总在午后把修鞋摊支起来。一张掉了漆的木凳,一个装着钉子、胶水、碎皮子的铁皮箱,再撑开那把褪色的蓝布伞——就算开始营业了。
我第一次找他修鞋,是去年深秋。帆布鞋的后跟磨破了个洞,冷风直往里钻。老杨师傅接过鞋,没说话,先从铁皮箱底层翻出块深棕色的皮子,厚度、纹路都和鞋帮差不离。“这皮子,是前两年收的旧皮鞋上拆的。”他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
他补鞋时总眯着眼,左手扶着鞋,右手的锥子一下下扎进去,力道匀得很。阳光透过蓝布伞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跳。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李隔着三米喊:“老杨,今天生意咋样?”他头也不抬:“刚开张,你来照顾照顾?”两人都笑,笑声惊飞了落在伞角的麻雀。
补完鞋,他往鞋跟里塞了块软布,“垫着,不磨脚。”我递钱时,发现他左手的食指缺了小半截,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浅红。后来听邻居说,他年轻时在鞋厂当师傅,为了赶工,被机器轧了一下,那之后就自己出来摆摊了。
有次下小雨,我看见他把铁皮箱往屋檐下挪,怀里却抱着双红色的小皮鞋,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这是隔壁楼小花的,她妈说孩子明天要表演节目。”他边说边用布擦鞋上的泥点,动作轻得像在拂灰尘。
现在每次路过巷口,总看见老杨师傅坐在木凳上,要么低头缝补,要么对着来往的人笑。他的铁皮箱里,钉子和碎皮子总摆得整整齐齐,就像他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的那样。修鞋摊的蓝布伞在风里轻轻晃,伞下的时光,也跟着慢慢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