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叠烫红绸时,
他正拧紧最后一颗灯泡。
两个梯子分别丈量:
厅堂的垂直,
与厨房的纵深。
日程表被对折,
左半是我的油盐进度,
右半是他的电路走向。
我们搬运同一份重量,
以不对称的抛物线——
他抬床框的直角,
我端果盘的圆满。
偶尔在走廊交换物资:
一把剪刀换一支螺丝刀,
半句叮嘱换半枚微笑。
时间在旁边清点节奏:
不是分秒,是
花生壳进簸箕的脆响,
是喜字边缘抚平的气泡。
直到某个间隙,
茶水在瓷杯里认出倒影——
他袖口沾着墙灰,
我鬓角别着红线。
我们终于站在同一级台阶,
看红毯滚向黎明。
这忙碌多像年轻时的纺织:
他递梭,我引线,
织出的却不是锦缎,
是让新房发光的,
那种温暖而具体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