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搬进这条老巷时,是深秋。
租的房子在二楼,窗正对着巷口那盏路灯。灯是老式的,玻璃罩蒙着层灰,亮起来时昏黄的光打在青石板上,像泼了杯没搅匀的蜂蜜水。
她那时刚辞了工作,跟谈了五年的男友分了手,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巷口,风卷着落叶往靴筒里钻,心里空得像被掏走了一块。
第一晚没睡好。凌晨三点被冻醒,裹着被子坐在窗边,看见路灯下有个穿军绿色大衣的老人,正蹲在地上捡什么。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是隔壁杂货铺的张爷爷——白天她去买酱油,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算账时手指在算盘上打得噼啪响。
第二天路过杂货铺,她忍不住问:“张爷爷,您半夜在路灯下捡啥呢?”
老爷子从柜台后探出头,嘿嘿笑:“捡落叶哩。那灯底下总积着些,不扫干净,明儿早起走路的人该滑着了。”
林小满哦了一声,心里有点发暖。
她开始在巷口的咖啡馆找了份兼职。每天傍晚下班,都能看见张爷爷坐在杂货铺门口,就着路灯的光修修补补——有时候是邻居家的旧雨伞,有时候是掉了底的搪瓷杯。有次她买完菜回来,看见他正给一只三花猫搭窝,用的是捡来的纸箱,垫着洗得发白的旧毛衣。
“这猫流浪好些天了,”老爷子抬头冲她笑,“天儿冷了,给它个窝暖和暖和。”
林小满蹲下来帮忙扶着纸箱,猫突然跳上她的膝盖,呼噜呼噜地蹭她的手。她愣了愣,指尖触到猫柔软的毛,眼眶忽然有点热。
分手的事像根刺,总在夜里冒出来扎她。有次她又坐在窗边发呆,张爷爷端着杯热牛奶上来了。“看你这几天没精打采的,”他把牛奶放在桌上,“我孙女以前也总为情所困,后来她告诉我,人啊,就像这路灯,有时候会暗一下,但总会亮起来的。”
牛奶是温的,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心里的褶皱。
开春的时候,林小满找到了新工作。那天她特意买了串糖葫芦,送给张爷爷。老爷子摆摆手:“我牙口不好,给你留着。”说着从货架上拿了个玻璃罐,“这是我老婆子腌的酸梅汤,你带去上班喝,解乏。”
罐子是旧的,标签纸都泛黄了,可酸梅汤的味道特别正,酸里带着点回甘。
她渐渐喜欢上了这条老巷。喜欢看张爷爷在路灯下修东西的样子,喜欢听巷子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炒菜声,喜欢路灯亮起来时,那些昏黄的光在各家窗台上跳来跳去。
有天加班晚归,看见路灯不亮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摸黑往家走,快到楼下时,发现张爷爷正站在梯子上修灯,手里举着个手电筒,光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张爷爷,这么晚了您咋还修?”
“明儿早起上学的娃多,黑灯瞎火的不安全。”老爷子喘着气,“快好了,你先上去吧。”
她站在楼下等了会儿,看着那盏灯重新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地上,像有人铺了条软软的路。
后来林小满恋爱了,男友第一次来巷口,她指着路灯说:“你看,那盏灯可好了。”
男友笑着牵起她的手:“我知道,就像你一样,慢慢亮起来了。”
她想起刚搬来时那个空落落的自己,想起张爷爷的热牛奶,想起那只蹭她手心的猫。原来治愈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事,是巷口那盏总在亮着的灯,是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为你搭起的一小片温暖,让你慢慢觉得,日子其实没那么难。
现在她偶尔还会去杂货铺坐会儿,张爷爷的猫生了小猫,老爷子总催她抱一只回去。路灯下的落叶还会被捡走,修修补补的声音还在黄昏里响着,一切都慢慢的,却让人踏实得很。
就像那盏灯,不耀眼,却足够照亮脚下的路,也照亮心里那点慢慢长起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