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母亲托人捎来个纸箱,说是给我寄了点过冬的东西。拆开时,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涌出来——最上面是件半旧的红毛衣,袖口磨得发亮,领口还粘着几根白头发。
我捏着毛衣的针脚笑了。这是十年前母亲给弟弟织的,他嫌颜色老气,穿了两次就扔在衣柜角落。而我去年冬天随口说句“想买件厚毛衣”,母亲当时应着“知道了”,转头就给弟弟转了五千块,让他买件“牌子货”。
小时候总觉得,母亲的偏心藏在细节里。弟弟的鸡蛋永远比我多一个黄,他摔碎了碗是“手滑”,我打翻了牛奶就是“毛躁”;他考六十分能得块巧克力,我考九十九分只换来句“别骄傲”。
有次发烧到39度,父亲背我去医院,母亲在家给弟弟包饺子。夜里我吊完水回家,看见弟弟举着个白面馒头啃,母亲在旁边给他剥虾,见我回来只说:“锅里有粥,自己盛。”那碗粥温吞得像水,我喝着喝着,眼泪就掉进去了。
后来工作了,每次回家,母亲总拉着我问“这个月发了多少”,转头就跟弟弟说“钱不够跟妈说”。去年弟弟买房,母亲把养老钱全拿出来,还让我“多少添点,都是一家人”。我寄去两万块,她在电话里笑个不停,说“还是女儿贴心”,挂了电话却给弟弟发消息:“你姐条件好,这点钱不算啥。”
纸箱底下压着张纸条,母亲的字歪歪扭扭:“毛衣找出来洗过了,暖和。你弟说今年冬天不冷,不用穿厚的。”
我把毛衣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带着点旧时光的味道。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像小时候母亲总说的那句“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其实早就不怨了。就像这毛衣,当年织的时候或许没想着给我穿,但真到了手里,裹紧了,也还是能挡点风的。只是偶尔摸着袖口的毛边会想,母亲这辈子或许也分不清偏不偏心,她只是凭着本能,把自己觉得好的,一股脑塞给了那个总让她操心的孩子。
衣柜最底层,我叠好了这件毛衣。旁边放着给母亲买的保暖内衣,和给弟弟的孩子织了一半的小围巾。日子总要往下过,那些藏在针脚里的偏倚,就像落进衣领的碎发,拍拍,也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