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封信永远不会寄出去。他的坟在北平西郊——不,他没有坟。顾长宁说“尸骨无存”,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她不知道他的身体在哪里,不知道他最后看见的是什么,不知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
她知道这封信永远不会寄出去。他的坟在北平西郊——不,他没有坟。顾长宁说“尸骨无存”,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她不知道他的身体在哪里,不知道他最后看见的是什么,不知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
民国二十三年,冬。苏州。 雪是夜里开始下的。 沈念卿坐在老宅的花窗前,看天井里的那株白梅被雪压弯了枝桠。这株梅树是母亲当年手植的,如今已有丈许来高,年年开花,年年落雪,像是从...
民国二十三年,秋。 顾长宁来了。 沈念在石家庄的医院里看见他的时候,几乎没认出来。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他的眼睛没有从前那种阴沉的光了,取而代之的是...
顾长洲走后的第一个月,沈念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东北寄来的,经过了不知道多少道关卡,辗转到她手里的时候,信封已经皱巴巴的了,边角都磨毛了。信封上没有写寄件人的名字,只写了“沈...
民国二十年,九月十八日。 沈阳。 那天晚上,沈念在石家庄的战地医院值班。她怀孕六个月了,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有些笨拙。顾长洲不让她值夜班,可那天有个护士临时请了假,她顶了上...
哭得很大声,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哭这些年受的苦,哭失去的那个孩子,哭所有的恨和怨,哭此刻的害怕和欢喜。 他抱着她,右手环着她的腰,左手——那只受伤的、还不太灵活的左手——...
民国十八年春,石家庄。 顾长洲的伤好了大半。左臂还是不太灵活,但已经能自己吃饭、穿衣、写字了。他没有回前线——他的伤让他暂时无法再上战场,上级给他安排了一个后方的工作,负责情...
民国十七年的冬天,是沈念记忆中最冷的一个冬天,也是最暖的一个。 顾长洲的伤恢复得很慢。弹片伤及了肩胛骨,又伤到了神经,他的左臂抬不过肩膀,手指的灵活性也大不如前。林怀安说,能...
那天晚上,沈念没有回自己的帐篷。 她坐在顾长洲的床边,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帐篷外面有风在呼啸,门帘被吹得啪啪作响。煤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忽大忽小,...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比失血过多时还要白。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的声音。 “念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你告诉我……什么时候...
第七天,顾长洲能坐起来了。 他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快——也许是因为年轻,也许是因为底子好,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林怀安来查房的时候,检查了他的伤口,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周就能...
第四天清晨,顾长洲醒了。 这一次是真的醒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不再是那种迷蒙的、烧糊涂了的光。他看着帐篷顶,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了沈念。 她...
顾长洲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沈念没有离开过他的病房。她给他换药、量体温、喂水、擦身,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专业,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可林怀安看得出来,她在硬撑。 她的眼圈是黑的...
外面在下雪。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她站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出的白雾在眼前散开又聚拢。 她蹲下来,双手捂住脸。 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她以...
民国十七年,冬。 那年冬天特别冷。 战地医院从保定转移到了石家庄,因为战线在往北推。伤兵越来越多,药品越来越少,床位永远不够用。沈念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有时候连喝水的时间...
民国十七年,春。 两年过去了。 沈念已经从一名普通的护士成长为战地医院的护理主管。她不再是那个看见血就会吐的新手了——她能在一分钟内完成伤口包扎,能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按住一个...
春天来的时候,银杏树又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的指甲。沈念站在树下,仰头看那些新芽,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冒了头。不是希望,也不是快乐,只是一种很淡的、很轻的...
民国十四年秋,天津。 念卿到天津的时候,是十月初。 她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独自买了从北平到天津的火车票。沈母那边她只寄了一封信,说“女儿一切安好,勿念”。陆清禾她没联系——不是...
她去了顾家。 她不是去找顾长洲的。她只是想看看他住的地方,看看他长大的院子,看看他说的那些花、那些树、那些刻在墙上的字。她想给自己一个交代,然后彻底死心。 顾家在东城的一条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