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子第十三级台阶,是用人皮包的。
搬家那夜我赤脚踩上去,脚底板突然刺痛——木纹在月光下翻卷起来,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针脚。每根针脚都穿着白发,在空气里轻轻飘动。
半夜两点零三分,我听见自己的皮肤在墙上摩擦的声音。
镜子里的我倒映出另一番景象:我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但皮肤正从指尖开始剥落,像脱袜子一样往下翻卷。翻开的皮下没有血肉,只有白森森的骨架,骨头上刻满了生辰八字——都是同一个日子:七月半。
阁楼的木箱里藏着十三张人皮。
最早的已经发黄碳化,墨迹写着光绪年间。最新的一张还带着体温,背面的朱砂字迹未干——“第七代传人陆婉秋,献皮于七月半子时”。而婉秋,是我外婆的名字。
执法者指着我的身份证说:“你户籍上登记的出生年份,比你母亲还大二十岁。”
我伸手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膜正在起皱。手指轻轻一搓,面皮像宣纸一样被揭起一角,露出下面另一张脸——年轻、苍白、和外婆年轻时一模一样。
那层皮底下传出笑声。
不是我的声带在震动,是那张皮自己发出来的。它贴着我的脸骨翕动嘴唇:“身体住了十三年,该还了。”
此刻我低头看见双手的皮肤已经褪到手腕,露出的骨头正一节节散落。每一根骨头落地都变成一级台阶,通向地下更深的地方。
而楼下传来十三声脚步声——
每一声都踩在我新变的脊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