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教室窗棂时,总能看见孩子们的听写本整齐地摆在课桌一角。这是我和孩子们多年不变的课前约定——字词听写,雷打不动。
常有人说,字词是语文大厦的砖瓦,我深以为然。所以从开学第一课到最后一课,这些字词便在课堂上循环往复,以不同的方式和孩子们碰面。有时是提前划定范围,告知要听写的篇目,孩子们带着明确的目标去复习,听写本上便满是工整的对勾;有时是单元字词的小检测,或是语文园地的“日积月累”,抑或是古诗词的背默,有了方向的努力,总能换来不错的达标率。尤其到了六年级,按说字词积累早已是孩子们的基本功,本该人人都能牢牢掌握,可偏偏总有那么几个孩子,次次听写都不尽人意,让我的心里总像堵着块小石头。
最近,我换了新法子。课前孩子们起立,分成两组交替朗读词语,两遍读下来,教室里满是朗朗的读书声,每个词语都被念得清清楚楚。我再走上讲台,把易错字的笔画和结构一一强调,比如“德”字右边中间的横画别漏写,“薄”字上头的草字头要写得舒展大气,不能写成左右结构,应是上下结构;“黎”字要注意最后一笔是点不是捺,高粱的“粱”字因为属于粮食作物,下面是米字底可别写错;还有嘴唇的“唇”字,撇画一定要够长,撑住半包围的结构,和蔼的“蔼”字也总被孩子写成左右结构,草字头的上下结构得反复提醒,衣襟的“襟”字是衣服的一部分,所以是衣字旁而非示字旁,我把易错字在黑板上写的足够大,让每个孩子都能看清,让他们在书上用红笔把重点笔画圈住,最后才落笔听写,每课抽一两个词,总数控制在二十五个以内,不多不少,孩子们写得从容,我批改起来也省心。
原以为这样“读—讲—写”的流程,能让字词在孩子们心里扎得更牢些,尤其是那几个总出错的孩子,能借此跟上大家的脚步。可批改听写本时,还是会看见那几个熟悉的名字,听写本上满是刺眼的红叉。看着那些反复强调却依旧写错的字词,我忍不住一遍遍思忖:这样的听写方式,到底对不对?为什么总有这几个孩子,像揣着块捂不热的石头,一个字都记不住?看着他们作业本上歪扭的错字,心里先是泛起怜惜——这些孩子也想写对,只是好像总抓不住识字的窍门;可转念又涌起一阵懊恼,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方法还不够妥帖,连最基础的字词,都没能帮他们牢牢握住。家长也常和我诉苦,说在家督促孩子学习,被逼得快要发疯,孩子却还是转头就忘。听着这些话,我也跟着迷茫,面对这样的孩子,我到底该怎么办?
迷茫归迷茫,我心里却清楚,听写本上的对与错,从来都不是为了给孩子们分出高低优劣。每次批改后,我依旧认真记录每个孩子的等级,督促他们纠错订正;也依旧把连续得A的孩子名字写在表扬栏里,汇总时发一张小小的奖状。那不是奖励,是对他们坚持的肯定,是一份真诚的精神鼓励。而对于那些总在字词上“摔跤”的孩子,我知道,他们不是不用功,只是暂时没找到适合自己的记忆方法。或许是课堂上的朗读没能让他们真正入耳入心,或许是笔画强调时,他们的目光恰好飘向了窗外。
往后的日子里,我想试着俯下身去倾听他们的心声,弄懂他们在识字路上的磕绊。比如,是不是可以给这些孩子单独列一份“易错字词清单”,把“德”的横画、“粱”的米字底这些易错点标红,课间花几分钟督促他们一起写写画画,手把手地纠正笔画?是不是可以让得A的孩子当小老师,和他们结成对子,在同伴互助里找到识字的乐趣?甚至可以和家长携手,设计些贴合六年级学情的识字小任务,把“襟”的衣字旁和课文里的人物服饰联系起来,把“粱”的米字底和文言文里的粮食典故关联起来,让枯燥的字词变成贴合他们认知的趣味知识,让他们在理解中把字记牢。
晨光又一次照进教室,听写本依旧整齐地排列着。我看着孩子们低头书写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小小的听写本,不仅写着字词,更写着教育的耐心。字词教学本就是一场漫长的守望,那些暂时落后的孩子,就像迟开的花,不必催促,不必焦虑,多给些阳光和雨露,多些陪伴和引导,总会慢慢绽放。
而我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份雷打不动的坚持,在日复一日的听写时光里,静静等一朵又一朵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