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八月十二号,礼拜六。立秋过去五天了,天热得邪乎。姚华是下午三点到的盐坨村,照理说上个礼拜天就该来,可公司戴经理接了急活儿——戴经理一接急活,全部门的人都得跟着急,礼...
二零一七年八月十二号,礼拜六。立秋过去五天了,天热得邪乎。姚华是下午三点到的盐坨村,照理说上个礼拜天就该来,可公司戴经理接了急活儿——戴经理一接急活,全部门的人都得跟着急,礼...
调解会是二伯姚建军定的。时间地点都没商量——开春,盐坨村老屋,下午两点。商量也没用,二伯定的事,就像生产队那口破钟,敲了就得来。姚华请了半天假,到的时候二伯已经坐那儿了,坐得...
姚建国犯病,是在一个星期三的早晨。照例去村口老刘那儿打散装酒。老刘递过酒提子,姚建国的手却像风里的树叶,抖得对不准瓶口,酒洒了一地。老刘瞅着那手,说:“老姚,您这手……”姚建...
电话是老刘从盐坨村小卖部打来的。深秋,姚华正在公司调试一段“屎山代码”——程序员都懂,就是那种改一行错十行、谁碰谁骂娘的陈年玩意。这代码堆在那里,像极了某些日子,拆不得,修不...
几个月后,张玉芬从康复医院出来了。病前她和姚华咬牙贷款买的限价房,如今还是个图纸上的影儿。姚华得挣钱还贷,一天假都不敢请,实在没法子,只得给母亲寻了个养老院。 院名叫“福寿康...
环湖医院的护士来催床位,手里夹板的边角磨得油亮。她不敲栏杆了,改用手关节叩,铁管闷响两声。她说:“十三床,今天得出。” 姚华正给母亲喂米糊。米糊是昨晚剩的,兑了热水,搅了搅。...
有时候,姚华觉得生活像极了小时候那台破旧任天堂里的《雪山兄弟》。画面粗糙,音乐是单调又带点紧张的电子音。他和同学控制着两个小人,在皑皑雪地里,推动一个个小雪球。雪球起初只有拳...
环湖医院的ICU,设在外科楼五层。电梯门一开,那股味儿就顶得人一跟头。不单是消毒水,还搅和着药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一屋子人憋着不吭声捂出来的、沉甸甸的“人味儿”。走廊长...
张玉芬发病那天,星期二。天气预报说了四个字:“多云转阴”。这话跟没说一样。天晴天阴,人该出门还得出门,日子该过还得过。 她照例要去长江道图书批发市场。凌晨四点半,屋里还黑着。...
姚华在市中心扑腾了五六年。工作像走马灯,从中亚数据的代码,跳到电商平台的订单,又蹦到物流系统的货车调度。换来换去,每月十五号那张工资卡倒总按时响动——钱不多,像护城河的水,浑...
清明这天的雨,下得黏糊。不是江南那种细蒙蒙的愁,是北方平原上特有的、掺了尘土的黏,像谁家熬浆子没熬到时候,半生不熟的,糊在天上,再一绺一绺地往下淌。 姚建国是从晌午开始喝的。...
高新区给三千二,税前。姚华蹬车过盐坨桥那天,合同在帆布包里窸窣响。桥栏杆锈得斑驳,红一块褐一块,像腌过头又风干了的腊肉——盐坨桥这名儿不虚,早先明清两代,这儿是北地最大的盐码...
高新区的楼,脸刮得青白,半道皱纹也寻不见。中亚数据公司那面玻璃幕墙,人打跟前过,瘦的榨成丝,胖的熬成饼,总归照不出本相。姚华头回去,借的领带在脖上扭成麻花,墙里那人肩膀垮着,...
通知书是七月二十八号到的。那天热得铁皮屋顶往下滴油,友谊罐头厂的烟囱连黄烟都懒得冒了,死气沉沉地戳在天上,像根烧焦的手指头。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在胡同口响了五遍,张玉芬才从糊火柴...
铁一中的围墙刷过三次灰,第一次是姚华初一那年,刷到一半停了工,剩下半截灰扑扑的水泥墙,裸露着陈年的砖缝,像盐坨桥总也补不平的桥面。初中三年,高中又三年,他每天从这堵墙下走过,...
通知书是七月底到的。天热得邪乎,友谊罐头厂的烟囱冒黄烟,有气无力,在半空悬着,像条半死的黄鳝。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在胡同口响了三次,张玉芬才从糊火柴盒的案板上抬头——手一抖,糨糊...
腊月二十三那雪,下得跟筛面粉似的,细细密密,从破了口的天上往下漏。友谊罐头厂那烟囱还冒着黄烟,把雪片子熏得跟旧棉袄里掏出的棉絮一个色儿。姚建国蹲在院里推磨——磨是借隔壁修鞋老...
北站货场的黎明是从火车叫唤开始的。那声儿“呜——”,拖得老长老长,像隔壁二大爷清早咳痰,非得把五脏六腑都抖搂干净才算完。接着就是哐当哐当,轮子砸在铁轨上,跟老天爷算账似的,一...
盐坨村小学的光荣榜统共只有半张挂历纸大,拿图钉按在传达室外墙上。红纸每年一换,旧的也不糟蹋,正好糊窗户缝,挡风。一九九四年冬天,姚华的名字第三回洇在那红纸上。墨吃得深,瞧着就...
搬家这事儿,是一九九一年秋天提上日程的。那一年深圳证券交易所敲了锣,住在“银行里”筒子楼的姚建国,既弄不清深圳在东南西北,更搞不懂证券是骡子是马。他只从酒友老邢的唾沫星子里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