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杨,修鞋修了三十年。
他的摊子就支在大槐树底下,一块木板搭在两个小马扎上,钉子、线团、胶水摆得整整齐齐。木牌上写着“修鞋”,字是用红漆描的,掉了大半,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我第一次找他修鞋,是小学三年级。球鞋的鞋带孔磨破了,妈妈让我自己去。我攥着鞋站在摊前,他正低头钉鞋跟,锤子敲在钉子上,笃笃笃,像在数着什么。
“爷爷,我的鞋能修吗?”
他抬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老花镜滑到鼻尖上。“能,咋不能。”他接过鞋,手指在破洞上摸了摸,“这得加个铁圈,不然还得破。”
我蹲在旁边看。他的手背上全是皱纹,像老树皮,但捏起针线来稳得很。线穿过针眼时,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鼻尖快碰到鞋面了。“你这鞋,是跑着玩磨破的吧?”他忽然问。
我脸一红,点点头。前天下课跟同学追着跑,鞋跟都磨歪了。
“小孩子爱动是好事。”他笑起来,牙缺了一颗,“但也得小心,别摔着。”
鞋修好了,他用布擦了擦,递回来时还带着点木头屑的味道。“两块钱。”我说谢谢,他摆摆手:“下次破了再来,给你便宜点。”
后来我上了高中,穿运动鞋的次数少了。有次路过巷口,看见他还在那儿。树影落在他背上,像盖了层花被子。一个小姑娘站在摊前,手上抱着一双粉色凉鞋,他正弯腰给鞋钉搭扣,动作有点慢,但还是那么稳。
“爷爷,还认得我不?”我走过去。
他抬头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是那个爱跑的丫头吧?”
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跳。原来有些人,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比你自己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