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橱柜的最深处,有一只碗。 那只碗和其他碗不一样。它白底蓝花,碗口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上钉着两排铜钉,像一条蜈蚣趴在碗沿上。我小时候问过我妈,为什么要把一只破碗留着。我妈...
我家橱柜的最深处,有一只碗。 那只碗和其他碗不一样。它白底蓝花,碗口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上钉着两排铜钉,像一条蜈蚣趴在碗沿上。我小时候问过我妈,为什么要把一只破碗留着。我妈...
我至今记得那把推剪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不紧不慢,像一只铁做的虫子在啃咬时间。每次听到那个声音,我就知道,是孟师傅来了。 孟师傅是方圆十里唯一的剃头匠。他没有固定的...
城南老街的尽头,有一家照相馆,叫“留光影艺社”。 招牌是木头的,黑底金字,漆皮剥落,“留”字的最后一点已经看不清了,可老城南人都知道,那是老陈家的照相馆。从民国年间算起,传了...
老槐树在村口站了三百年。 没有人说得清它是哪一年种的。村里最老的老人都说,他爷爷的爷爷小时候,这棵树就这么粗了。树干要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夏天的时候,树荫能盖住...
顾小满的奶奶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她从来不提十一月和十二月。 不是不说这两个字,而是她整个人都跳过这两个月。每年十月底,她就把日历从十月直接翻到一月,中间那两页被她撕下来,...
二爷的大名叫陈守墨。 村里人管他叫“二爷”,不是因为排行第二,而是因为他念过私塾,识文断字,在庄稼人里头算是个“先生”。他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爱看书。可那个年月,一个农民能看...
我舅舅陈守义,是十里八乡最后一个电影放映员。 这个“最后”,不是因为他技术最好、放得最久,而是因为别人都不干了,只有他还守着那台老掉牙的16毫米放映机,像守着一个不会醒来的梦...
宋梨的名字是父亲取的。 她出生的那天,院里的老梨树正好开了花。满树的雪白,风一吹,花瓣飘得满院子都是,落在晾衣绳上,落在水缸沿上,落在父亲刚搭好的婴儿毛巾上。父亲站在树下,抬...
林桃桃第一次见到那棵桃花树,是在她六岁那年的清明。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跟着母亲坐了很久的长途汽车,从城里颠簸到乡下,又从乡间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一座老宅子门前。母亲浑身湿...
林小禾是被一阵狗叫声吵醒的。 那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梦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可那声音执拗地穿透棉被,一下一下地撞进她的耳朵里。她猛地坐起来...
沈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发生在一个雨夜。那一年他十四岁,还没学会什么叫勇敢。 他和陆一鸣从小一起长大,住在同一条铁路边上。那是北方一座小城的边缘,一片灰扑扑的家属区,六栋一模一...
陈穗是在一个电话里知道阿黄快要不行了。 电话是村里的老赵叔打来的,说阿黄已经三天没怎么吃草了,就躺在牛棚里,眼睛半睁着,喘气很重。老赵叔的声音带着不忍:“穗儿啊,你回来看看吧...
孤儿院的活动室里,墙上挂着一幅拼图。 说“挂”并不准确。它被嵌在一个自制的木框里,镶了玻璃,像一幅画一样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拼图的内容是一片星空,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大大小小的...
九月的校园里,最让人头疼的就是银杏叶。 实验中学操场边种了八棵银杏树,据说在建校那年就栽下了,已经有五十多年的树龄。每年秋天,金黄的叶子铺满一地,好看是好看,可苦了值日生。别...
林晓在电台仓库里翻到那盘磁带的时候,整个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那是一座被遗忘的地下室,堆满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旧设备——开盘机、黑胶唱机、卡座、成箱成箱的广播剧母带。台里要...
阿静把抹布浸入水桶,拧干,开始擦拭电话亭的玻璃门。这是她每天早晨的第一项工作——天还没亮透,街灯还亮着,整条长安街都安静得像一张底片。 这座红色电话亭立在街角已经二十多年了。...
陆鸣是在搬家的时候翻出那只口琴的。 那只口琴被塞在床底下的旧鞋盒里,上面盖着一层灰,琴身绿漆斑驳,有几处已经露出下面的铜色。他把它捡起来,吹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很远...
林屿是在清理学校论坛时看到那篇帖子的。 那是2024年的冬天,他研究生毕业后回母校所在的城市工作,偶然点开了那个早已荒废的校园BBS。论坛的界面还停留在十年前的风格,最新的帖...
林晚是在整理祖母遗物时发现那个铁盒的。 阁楼的灰尘在午后的光线里翻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蝴蝶。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座老房子了——自从五年前那个夏天之后。铁盒藏在祖母的樟木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