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菜市的灯就亮了。 是那种白炽灯,用铁丝罩着,吊在塑料棚顶下。灯光黄黄的,照得青菜越发绿,萝卜越发白。地面上湿漉漉的,刚泼过水,空气里有股泥土的腥气。 老陈的豆腐摊...
天还没亮透,菜市的灯就亮了。 是那种白炽灯,用铁丝罩着,吊在塑料棚顶下。灯光黄黄的,照得青菜越发绿,萝卜越发白。地面上湿漉漉的,刚泼过水,空气里有股泥土的腥气。 老陈的豆腐摊...
羊汤馆开在桥东头,没有招牌。熟客都知道,门口那口大铁锅就是招牌。锅总滚着,白汽一天到晚地飘。汤是奶白色的,肉在里头沉沉浮浮。 店主姓马,都叫他老马。话不多。有人来了,他就抬头...
人民路天桥底下那个修车摊,前天拆了。 我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地碎砖头。水泥地面磨得发亮,印着几个清晰的轮胎痕迹——是斜斜的八字形,自行车支架留下的。旁边散落着几截内胎皮,黑黑的...
市图书馆的老报刊阅览室要关了。通知贴在一进门的玻璃上,用的是A4纸打印,右下角盖着公章。理由是“数字化升级改造”。改造后,这里将变成多媒体体验区。 我每周六下午去那里看旧报纸...
裁缝铺要关门了。 玻璃门上贴了张A4纸,打印机打的,字有点歪:“本店经营至本月底”。纸用透明胶带粘着四角,已经起了毛边。我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响了,声音发闷。 铺子里光线很暗...
医院围墙外的修鞋摊,上个月不见了。 摊子原在南墙根底下,紧挨着自行车棚。三块水泥砖垒成凳脚,架着块磨得发亮的木板,就是工作台。工具都摆在明面上:手摇补鞋机,黑铁砧子,几把大小...
203路公交车的末班车是晚上十点半。我认识老周,就是因为它总是晚点。第一次加班到那个时间,在站台等了二十分钟,才看见两盏昏黄的车灯从街角拐过来,慢吞吞的,像疲倦的眼睛。 老周...
老年活动室关门前一周,我路过时发现象棋桌少了一张。原来四张方桌摆成两排,现在只剩下三张,靠窗的位置空出来,留下一个浅色的方块印记。地砖是八十年代那种小方格瓷砖,空出来的地方颜...
小区后门那个废品回收点要拆了。铁皮棚子顶上,“回收”两个字掉了一半,“收”字只剩下右半边。棚子旁边的空地上,废品堆得比我记忆里任何时候都高,像一座小小的、杂乱的山。 老刘坐在...
街角的修表铺要关了。卷帘门拉下一半,里面透出黄色的光。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玻璃橱窗里那些挂钟还在走,十几个钟摆以不同的节奏摇晃,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群疲倦的人在不齐地鞠躬。 我推...
巷口那盏路灯最近总在子夜时分熄灭,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老金的锔碗摊就摆在路灯下第三块青石板的位置,二十年了。雨水把石板中央磨出一个浅洼,刚好放稳他那只三条腿的马扎。矮凳另一条...
早市改造前夜,我突然想起那个消失了三年的麻团摊子。 老陈的手艺是祖传的,油锅里的糯米团子总是炸得金黄酥脆。 他从来不说自己的故事,只是日复一日地揉面、包馅、炸制。 直到某天,...
老韩家杀年猪是在腊月廿三。大清早,猪叫声从村东头传过来,不像是叫,像是谁家锅底炸了。等我慢悠悠晃到老韩家院门口,猪已经倒挂在枣树上了,两条后腿岔开着,血珠子滴在雪地上,一朵一...
早上五点,天还麻着,建筑队的老冯就把砖头卸在了我家门口。卸完砖,他没走,蹲在砖垛旁卷旱烟。卷烟纸是孩子用过的作业本,烟丝撒了一地。 “老刘,”他卷好烟,不点,“这砖,是给张主...
老屋的院墙是土夯的。我祖父年轻时候打的墙,用了三年。第一年挖土,第二年筛土,第三年才夯起来。墙有一米厚,顶上能走人。夏天暴雨时,祖父就披着蓑衣上墙,用铁锨把积水铲下去。 墙里...
镇上的卫生院只有两间屋子。一间是药房,三面墙都是深棕色的木柜,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白色标签,毛笔字写着药名。另一间是诊室,摆着一张掉漆的桌子,和一张铺着白床单的检查床。 王医生...
县档案局三楼东头第二间,窗户永远开条缝。老徐说这是给风留个过道,王大姐说其实是为了散油墨味。靠墙的铁皮柜子生了锈,打开时吱呀一声,能把整个下午撕开一道口子。 周一早晨八点零七...
村东头老槐树底下,栓柱他爹正蹲在磨盘上抽旱烟。烟是自家种的烟叶,晒得焦黄,搓碎了塞进铜烟锅里,一吸一吐,能把整个黄昏染成青灰色。他眯着眼看西天最后那抹红,像看一锅放凉了的红薯...
老屋正堂的西北角,原先一直放着架纺车。不是城里人案头那种精巧玩意儿,是笨重的、骨头一样灰白的老枣木架的。它像一只沉默的、被抽干了血肉的巨虫,伏在阴影里,一伏就是几十年。 打我...
老屋要拆的前三天,我在西厢房的梁上摸到一个布包。灰很厚,一捏,脆脆地往下掉,露出里面一段暗红的木架子。是算盘,我爷爷的算盘。十三档,珠子磨得半边亮半边乌,亮的那边想必是拇指常...